从池边到深水区:一名实习教练的航迹
发布日期:2026-06-11 11:18

       清晨六点半,游泳馆刚开门,氯水的气味还混着昨夜清洁后留下的淡淡消毒水味道。我推开玻璃门,空旷的馆内只有池水微微荡漾的声音。这是我——文化体育与康养学院2023级运动训练专业学生沈琰举,在海豚之星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实习的一个普通的早晨。在这里,我是一名少儿游泳教练兼救生员。这一池碧水,是我从课本理论走向真实世界的桥梁。


       最初的日子是由无数细微的不知所措组成的。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面对七八个像小鸭子一样扑腾却不得要领的孩子,我脑子里塞满了运动解剖学、训练方法学的术语,舌头却像打了结。那个叫乐乐的小男孩,总是死死扒住池边,指甲盖都泛白了,就是不肯把脸埋进水里。我按照教科书上的方法讲解呼吸要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红。带我的王教练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先别想着教动作,先让他们觉得水好玩。”
       那天下午下班后,我没走。空无一人的泳池只有顶灯开着,水面像一块深蓝色的绸子。我慢慢滑进水里,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一个孩子第一次接触这片巨大“蓝色”时的恐惧。然后,一个有些幼稚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学习游泳是一场闯关游戏呢?
       第二天,我带着自己熬夜画的几张简易图卡和几个彩色浮力环来了。我把蛙泳蹬腿称为“小青蛙的大力后踢”,把换气说成“躲开隐形水怪的偷袭”。乐乐看着我夸张地在水里示范“被水怪吓到猛地抬头吸气”的样子,第一次咧开嘴笑了,尽管小手还抠在池沿上。我没有立刻要求他模仿,只是让他给我计数,看我这个“大青蛙”能连续踢多少次腿。当他数到“十”的时候,我假装累瘫浮在水面上,他忽然小声说:“沈老师,你鼻子不会进水吗?” 那一刻,我知道,那层隔在他和水之间的无形薄膜,裂开了一丝缝隙。
       教学就像在水里调频,需要找到每个孩子独特的波段。有的孩子是“听觉型”,需要清晰短促的口令;有的是“视觉型”,我手绘的那些步骤分解图卡就成了他们的“武功秘籍”;还有的,像乐乐,是“游戏型”,需要在“打水怪”、“寻宝藏”的情节里,不知不觉完成动作。我渐渐忘记了那些刻板的教案,眼睛开始能捕捉更细微的信号:一个孩子换气时略显慌乱的眼神,另一个孩子蹬腿时脚腕那一点点不协调的内扣。我记录下每个孩子的小进展:“乐乐今天独立漂浮了5秒”,“朵朵终于敢在浅水区把头埋下去了”。这些字句写进实习日志时,比任何理论都让我感到充实。



       然而,泳池不只有嬉笑和渐进的成功。当我第一次坐上那把橙色的、高高的救生椅时,一种截然不同的重量压上了肩头。水面之下,是另一种必须绷紧的神经。这里没有“游戏化”,只有最严格的规则和最清醒的凝视。我的视线必须像梳子一样,规律地梳过每一寸水面,从活跃的初学者区域到看似平静的深水区。我学会了不只是看,而是“观察”:不是看那个孩子在水里扑腾得多欢,而是看他扑腾的节奏是否突然中断;不是看一群少年在比赛谁游得快,而是留意是否有人的动作忽然变形、下沉。
       一个闷热的周六下午,泳池里挤满了人,声浪和水花混成一片白噪音。我的目光定在深水区角落,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练习踩水,动作有些吃力。大约半分钟后,他停了下来,手臂开始在水面上做出一种不规律、幅度很小的划动,头颈后仰,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喊声——典型的被动溺水迹象。所有嘈杂瞬间从我耳边褪去,时间像被拉长了。我吹响了胸前的哨子,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同时从椅上一跃而下。入水、快速接近、从背后托住他的腋下、带向池边。整个过程可能不到一分钟,我却像经历了一次漫长的奔跑。他被拉上岸后只是咳嗽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刚才腿抽筋了。我拍了拍他的背,什么都没说,回到椅子上,才发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敲打着。那份寂静里的惊心动魄,让我对“责任”二字的理解,从此有了沉甸甸的实物感。
       每天下班前,我照例巡视了一遍空无一人的场馆。关灯前,我又看了一眼那片深邃的蓝。水曾是我的教学课题,是我的安全责任,最终,它成了映照我自身成长的镜子。它让我看到自己的笨拙与潜力,焦虑与耐心,更让我看到,所谓专业,不仅仅是对技术的掌握,更是对生命的贴近、理解与担当。我带着一身漂白粉的气味和一颗被水浸润得更加柔软也更有力量的心,准备离开教室。我知道,从这片浅池出发,我将游向更广阔的人生水域。






供稿部门:教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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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柳健